巷口的黄昏

每天下班，我都要经过一条很短的巷子。它短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从这头走到那头，也就四十来步，中间还得侧身让过一辆停歪了的电动车。

巷口有个修鞋的老人。他的摊子简单得近乎潦草：一张小木凳、一个旧木箱、几把钳子和锥子。木箱的漆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底下的木纹，像一张被时间摸旧了的地图。

他不抬头

行人从巷口过，他很少抬头。只有听见鞋跟声节奏不对——一高一低，或者拖沓——他才会抬起眼，看看那双鞋，再低头继续手里的活。

我曾经在他那儿修过一次鞋。鞋跟磨偏了，走路总往一边倒。他接过去，翻过来看看，说，走路别老用一边脚使劲。我说好。他又说，人也是这样，老用一边使劲，迟早要偏。

我愣了一下，想笑，又觉得不该笑。

灯亮起来的时候

黄昏的时候，巷子里会先暗下来。两边的墙很高，太阳一斜，巷子就先入夜了。这时摊子上那盏小灯就亮起来，暖黄的一团，照着他的手、钳子、还有鞋底翻过来的那一面。

有时候他不修鞋，就那么坐着，看巷子口的人来人往。我路过时跟他点点头，他也点点头。我们从没问过对方的名字。

有一天摊子空了。连着几天都空。后来换成一个卖水果的女人，橙子堆得很高，颜色很亮。

我还是每天走这条巷子。只是路过巷口的时候，会不自觉地放慢一点，好像那里还亮着一盏灯，还坐着一个不抬头的人，在等一双走得不太正的鞋。